Lily_麦子

[授权翻译] Luminosity 可见光度 第二章 (2)


"你好,我是贝拉。"我自动地,礼貌地说,然后我想起来我是该感到困惑的。"怎么——"

"哦,你看,"爱丽丝说,用一种友好的,但是令人无法逃脱的方式紧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朝着卡车的左前轮拽去,然后越过了它。她指指轮胎。"雪地链。真机智!我还以为你是从凤凰城来呢,那里从来不结冰。"

我没有把链子装在那里,我也很惊奇那天早上上车前自己居然没有注意到。我猜那也解释了我为什么在闪闪发光的冰天雪地中开车上学居然没遇到困难。"我爸爸——"我开始猜测,但是爱丽丝还拖着我,让我难以说成句。这简直是不可容忍,她这么娇小却还能这么强壮。"嘿,呃——"

"看啊,"她再次说,拉着我离卡车越来越远。"这么多些人一辈子都住在福克斯,半数人却都不给轮胎装防滑链。"她似乎终于觉得,离着雪佛兰有四个停车位,我们走的是足够远了,但是她继续抓着我的胳膊。我预期在晚些时候看到胳膊上覆盖着淤青。

"爱丽丝,"我说,就在我要她行行好,放开我的胳膊的时候,一辆深蓝色的厢式货车打滑穿过停车场,撞到了我卡车的后角上。

卡车很坚实。它发出了可怕的噪音,我失去了一点漆皮,但我毫不怀疑它在之后还可以运作。

如果爱丽丝没有把我拉走,我本该站在那货车的路线上的。

爱丽丝不再觉得有必要把我的胳膊攥在她钳子一般的手里了,但是我决定如果她一开始就觉得这样是可以的,那她也不会介意我回抓一下。她小小的,瘦骨嶙峋,但是没有在我试图寻求支撑的时候陷下去。我发出了细微的咯咯声。

"在结冰的天气里给轮胎装雪地链是多么好的主意啊。"爱丽丝充满智慧地说。

我在原地摇摇晃晃,整个裹住爱丽丝毫无抗议的胳膊,努力不要跌倒。在冰雪,还有我刚刚差点被困在货车和卡车中间这一事实下,这是一项挑战,但是我最终找到了足够站稳的立足点,还有足够坚定的精神,可以放开她了。"啊啊啊啊啊,"我说。我的声音奇怪地缺乏感情,考虑到所有的事情。它本应表示出大松一口气,或者焦躁,或者迷惑,或者感激,或者以上这些情感的结合体。

我觉得爱丽丝应当听到最后一点被说出来。"谢谢你。"我在我语无伦次的感叹句后面补充道。

"为什么谢我?"她说,"为我对雪地链是多么机智的评价吗?不客气!"

很显然她不知为何在装傻,但我想不出是为了什么。当她开始把我从卡车边拖走的时候货车根本不在视线范围内;她没有什么装傻的。"为你把我拉开,"我说。"如果不是你,那货车就把我压扁了。"

"那只是运气!"她欢快地说。"午餐时见,贝拉!"

爱丽丝舞蹈一般走了,她的仪态完全不受结冰影响。我冲着她眨了好几次眼,然后朝着蓝色货车踱步走去,例行交换保险方面的信息。



泰勒 克劳利是货车的司机;我认出他是在政府课上的。他有几个小伤口,但是整体上看起来没事;没有人类挡在他失控的卡车的路上,他的注意力基本放在减速上,没有太侧斜。当我把所有的细节都写下来之后,查理来了——显然学校的秘书打电话报了警。他一开始很担心我,但我向他保证我站在"那边很远的地方"来着,我的卡车"一点事儿没有。顺便谢谢你的雪地链",目击证人的评述都"写在这里呢"(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而且我"要去上课了,不想去得更晚了,爱你,爸"。

我语文课迟到了,但是在解释了车祸之后——除掉了爱丽丝的那部分,暗示我是自己溜达到安全的地方的——我没有什么麻烦。麦克和埃里克偷听到了这个故事。麦克好像觉得最恰当的反应是夸张的关心,确认我还好吗,我需不需要帮忙补车漆,等等。埃里克的反应更像是"哇,贝拉进行了一场很酷的冒险",这在两种反应中是更好的一种,如果不是让班上所有同学都靠过来,想让我讲述我超酷的冒险的话。

泰勒在政府课开始的时候就回学校了,他过度地为我车子上的小划痕道歉。他的脸上覆盖着绷带,在棕色的皮肤上是显眼的米黄色,看起来其实挺蠢的。我挥手摆回道歉;冰面不是他造成的,而且如果他可以选择把货车撞向哪里,我的卡车是个很好的目标,那是个坚实的东西。

这小小的事故——或者说是"炫酷的冒险"——是学校整个早上的谈资。如果我不是在泰勒的车子失控之前就早早站在大约二十英尺远的地方的话就被撞死了,杰西卡似乎对这点感到病态的着迷。她在从西班牙课到去吃午饭的路上一直在说这件事。我正要跟她说可不可以行行好,别再描述我反事实的骇人听闻的死法了,这时,就在餐厅门外,爱丽丝出现在我的旁边。

"你好,贝拉。"她说。

"嗨,"我说。我眨眨眼。爱丽丝不像爱德华一样挑衅般的神秘,但她让人摸不着头脑。至少她没有吓到我。杰西卡似乎因她突然冒出来吃了一惊。

"我进去坐下了,贝拉。"当停顿足以变得尴尬时,杰西卡说。

"好,"我越过肩膀说,依然面对着爱丽丝。"之后见,杰丝。"

杰西卡进去了。我再次看着今天早上救了我的小命的娇小女孩。她冲我笑着,好像想告诉我我会得到什么生日礼物,想得要死,但是已经保证不会说一样。我们互相凝视了一会儿。

"呃,"我说。"再次谢谢你今早上把我拉开……"

"不客气!"爱丽丝叫道。"今天中午想和我坐在一起吗?"

"你——还有你的,呃,兄弟姐妹们?"

"嗯…"爱丽丝说,皱起了眉头。"不,我觉得这不会是个好主意,就只和我吧。"

我花了两秒钟斟酌要不要问问她为什么。我决定这会很无礼,反正和她坐在一起也许可以得到线索。"好啊,"我说。

当我和爱丽丝一起走进去时,平常和我同桌的人看上去很疑惑,我冲他们做个表情,想要表示"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跟着走。"他们还是很疑惑,我怀疑即使不是全部的话,我包含意义的表情所要传达的大部分含义都在转换的过程中丢失了。我会赶上他们,然后再用语言解释的。

爱丽丝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苹果汁。我拿了一瓶苏打水,一根香蕉,而且因为今天供应墨西哥玉米卷饼,还要了一个全是配菜的墨西哥卷饼,然后我们找了张空桌子。我打开了饮料,剥了水果的一部分皮,爱丽丝没碰她买的东西。

当我吃完香蕉时,我说,"你不打算吃东西吗?"

"我忘了这种三明治里面有沙拉酱了,"她马上说。"我不喜欢沙拉酱。"

那是个金枪鱼三明治。我怀疑世界上是否有在市面上流通的不放沙拉酱的金枪鱼三明治。"你为什么不再要个别的呢?你还没打开呢,他们肯定会让你马上就换的。"我说。

这一条难住了她一会儿。"我反正也不是很饿。我几个小时之后回家吃点零食就行了。"

好吧。"那你喝点果汁吧?"

"我只喜欢吃着东西喝果汁。"她说。

"我可以和你换我的苏打水,我不介意。"我提议。

"不用了,谢谢。"爱丽丝坚决地说。

我稍微转头,从另一个角度看着她,好像这样会有什么用一样。"你不喜欢苏打水?"

"不喜欢,抱歉。"她带着歉意的微笑说。

"那你喜欢什么?"

这让她有些猝不及防。有几秒钟她茫然地看着我,然后随机似的说,"葡萄。我喜欢葡萄。"

"就这一个?"

她撅了一点嘴,好像很失望只说出一种水果还不足以打消我的好奇心,然后开始背诵一大串食物的名字。它们都与她表现出的喜好相符(没有沙拉酱,没有苏打水,也没有任何可以轻易从学校餐厅得到的食物),但是她听上去像在背诵购物清单一样。我过去与人深度探讨食物喜好的经历中,人们通常会说出一些小的细节。喜欢吃奶酪的人会随口提到只有特定一家乳制品公司的卡蒙博尔干酪值得品尝,巧克力热爱者会讲述一个某家商店提供某种免费松露试吃品的小故事,乳蛋饼的粉丝会花时间澄清此物难以制作的谣言。任何一个提起土豆沙拉的人都与邻居有着长期的食谱竞争。至少人们也会强调罐炖肉必须得是"奶奶做的那种"。爱丽丝没有提到以上任何一条;她仅仅是罗列出一系列东西。"花椰菜,石榴,蒜味腊肠,饼干,开心果,鹰嘴豆,甘草糖,玉米糊。"

我让她喋喋不休了一会儿,然后举起一只手,"好了。的确是非常全面的食谱。"

爱丽丝朝我咧嘴笑了。

和爱丽丝吃午饭非常尴尬。每当我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都会先开口,说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完全是离题的话来。偶尔还是挺有趣的——她对一些老师的性格的见解,我感觉以后会有用处的——但是常常是和前后文没有联系而说出的。我享受了一番六分钟的对一次满是意外的购物之旅的描述,结果是她现在穿着的靴子;她告诉我阿拉斯加的天气;她列出当她学扎染时弄到身上的各种颜色及其部位。

我怀疑她其实精神失常了。

我决定问问她知不知道爱德华是怎么回事,在我张开嘴前,她说,"你知不知道在韩国——"

"爱丽丝,"我盖过她的话说,"我能问你点事吗?"

她的眼睛变得非常大。她瞪着我。她好像在绝望地寻找着有没有某种礼貌的方式可以表达"不能问"但是没有想出来。最终她点了点头。

"在我来这的第一天,你的兄弟爱德华非常愤怒地看着我,在生物课上,之后放学后又有一次。然后他离校一周,昨天他在课上不停地看着我,好像他在因为我做的什么事情而心烦一样,尽管我们从来没说过话;你知道这些事中的任意一件是因为什么吗?"

爱丽丝金色的虹膜注视着我的眼睛。几种我看不大清的表情迷混乱地闪过她的脸,最终她说,"我觉得我不应该讨论爱德华的私事。"

"因为,"我说,皱起眉头,"对我来说很让人担心。我甚至都决定如果他不停止瞪我,我要把这件事认为是骚扰。这感觉不是很安全,而且很干扰我。"

她的双手在桌子下面,但是她肩膀动着,好像在绞手一样。我听见一阵像石头摩擦的声音,猜她鞋底上也许卡了块小石头,正磨着地毯。"我……觉得……他应该不会伤害你。"

她有那么多种可以让人更安心的方式来表达这一点,却偏偏选择这几个字。

"我会认为你帮了我一个忙,"我缓慢而谨慎地说,"如果你可以告诉你的兄弟,当我想做功课或者想吃午饭的时候,我不想像杀死了他的狗一样被他瞪着,也不想像个魔方一样被他观察。如果他能在我牵涉进来老师,校长,或者我父亲,你可能知道他是一名警官,之前停止这一行为的话我觉得对我,对他,还有对与此事相关的所有人都好。我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敌对爱德华的行为。"

"我知道你没有。"爱丽丝飞快地说。

"很好。我希望他也知道这点。"我说,想要听起来很热切。

"他的确知道,"她向我保证。"我会,呃,跟他谈谈的。"说完这句话她就起身飞逃了,留下被沙拉酱污染的三明治和密封的果汁在桌子上。




我带着我的卷饼和苏打水回到平常的午餐小组中间。我的朋友们想要知道爱丽丝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实在是只有一些很可能招致误解的线索,当他们对异国的事情失去兴趣之后话题很快就消散了。话题转到了即将来临的海滩之旅上。我在这段对话中一直沉默地坐着,除了偶尔发出一些表示同意和感兴趣的声音,一直在想库伦家族的事情。

我尽力避免在学校过度使用笔记本,尤其是在杰西卡附近——她无区别八卦的倾向没有显示出是偶尔为之——我不能凭空组织起来琐碎的思绪,尽管会很有用处。我闭上眼睛,假装疲惫地叹了口气作为补充,努力在想象中为这一谜团打草稿。

库伦家很有钱。库伦大夫,好吧,是个大夫,依查理所说还是个非常好的大夫。如果他之前在薪水更高的医院工作了几年,又比一般人来得精打细算,那么单凭这点也许就足以解释了。但是他们是很年轻的一对夫妇。上医学院要花很长时间。似乎……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也不大可能,如果库伦大夫是个十四岁就从医学院毕业的神童之类的话,居然没有一丝关于此事的流言。据我所知,库伦夫人并不工作。他们有五个孩子要喂(他们一定也是要吃饭的,不管爱丽丝如何表现,还有我从来没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吃东西——他们是在掩盖某种极度有限制性的食物过敏或者是某种不知为何让他们感到尴尬的宗教饮食习惯吗?)还有衣服和要赶学校用品中的潮流,加上还有一幢房子。

在阿拉斯加那么大的医院,可以给库伦大夫付那么丰厚的薪水吗?那也不是说是人口最稀少的州,但是它那么偏远,铺开的面积是最大的。如果在安克雷奇有昂贵的研究性诊所之类的地方,我估计我大概是不会知道的,所以库伦大夫可能在过去的几年都紧衣缩食,仅仅在两年前突然断了自己的收入,搬到小镇居住,然后给孩子们提供闪亮的汽车和大笔的服装预算。

黑尔兄妹的父母倒也不是不可能在遗嘱中给库伦家留下些钱。或许当库伦家的孩子们被收养的时候,他们随着带来金钱补贴资助抚养(我不知道那三个孩子来这家多久了,只知道多于两年)。或许他们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本身就很富裕,无需大夫的收入。但是如果是这样,我也该听到点谣言的。身为福克斯居民,发生中了彩票或者是钻石矿的继承人或者是富二代或者是某种类似的戏剧化又与钱财有关的事情,却没有永远被流言碎语缠住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杰西卡已经证明自己有能力挖出私密到惊人的事情了。

他们的长相都有奇怪的相似之处。苍白的皮肤,惊人的美丽。但是他们,按理说,在血缘上没有联系,除了贾斯帕和罗莎莉,也只有头发的颜色一样(他们看起来都不像一家人——他们看起来像是参加同一堂舞蹈课,化着同样的全身白妆,被人从同一家模特机构挑选出来一样)。我知道领养孩子很困难——如果黑尔是库伦夫人的侄子侄女,这还可以解释,但是爱德华,埃美特还有爱丽丝都是从别的源头来的。不是需要花好几年的文书工作和等待才能领养孩子吗?我猜测如果愿意领养大一点的孩子也许会快一些——但是,如果想要白人孩子,和没有发育上的问题的孩子则会慢一些。(这项证据支持爱丽丝,或许还有爱德华,都精神不正常的假说,这会让他们更容易领养。我不知道埃美特怎样,但是他们在学校功课都很好,不与人交际,而且查理觉得他们都是模范公民……)

而且已知库伦夫人不能生小孩。既然她丈夫是医生,那么有可能比一般夫妇发现的更早些,但是在我的印象里一般只有经过多次的尝试与失败之后想要孩子的夫妇才会去测生育能力。

时间线怎么都对不起来。我太信任福克斯的八卦系统,但它也十分有效。我猜测库伦大夫至多有三十五岁。他看起来应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假设,他在十六岁的时候就高中毕业——他可能小学的时候跳了一两级,这样我就不可能听说到——然后通过速成的七年课程上完医学院,这样在二十三岁就获得了博士学位,然后在二十四岁就冲过了不管是何种的执照限制,然后在医学上简直是奇迹般的幸运,以至于马上就能在阿拉斯加找到超高薪水的工作——

那个时候黑尔兄妹就该和库伦夫人生活在一起了,我不知道库伦夫妇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所以他们也许晚些时候才开始依靠库伦大夫的薪水生活。(但是库伦夫人结婚前是干什么的?如果她有某种工作能力,小镇意识体从未知晓。)但是这让库伦大夫只有八年时间来积累财富。时间不足以让高收入的投资产出回报。难道他那段时间都像个大学生似的,靠泡面和商店试吃过活,只为了不久之后坐吃山空像个国王一样生活?另外三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如果他之前一段时间一直像吝啬鬼一样省吃俭用,为什么他们如此习惯自己的奢侈品呢?爱丽丝买靴子的故事里没有迹象显示这是个一年才有一次的挥霍行为,而且我很肯定它们至少有二百美元,尽管她没有明说。

学校贷款呢?我觉得如果我在故事里加入他是一个领着高薪水的天才医生这一因素,他也有可能是个天才学生,拥有全额奖学金……

上课铃响了。




爱德华好像是跟着我去了生物课。即使考虑到所发生的一切,这也是个愚蠢的想法:我们都是从餐厅出发,朝着同一间教室走去。但他就走在我后面,步伐十分惊悚地与我,安吉拉和麦克一致。路上有冰,我不能走得更快——于是我慢下来,对我的朋友们声称我感觉快摔倒了。这十分可信,因为我即使在平坦的路上没有滑溜溜的物质覆盖的时候也容易摔倒。他们与我一起慢下来。

爱德华没有绕着走,而是同样慢了下来。这不大可能是个巧合,除非他有一种深刻而持久的避开草地的需要。

爱丽丝到底跟他了什么?

我们在挤进了三分钟里的漫长路途之后抵达了生物教室。安吉拉和我坐到位子上,麦克滑到他的搭档旁边,而爱德华以半步之差跟在我们后面走进门来。他犹豫了一下,好像他还想继续跟着我们——我——但还是扑通一声坐到了位子上。他十分僵硬,但是没有回头看我。

生物课完完全全平常无奇。麦克和我走向体育馆,随后也没有异常的事情发生。直到我走出体育馆,爱德华 库伦才出现在我身边说,"你好,贝拉。"

我惊跳起来,被吓到了。我的双脚落到冰上,立马朝着相反的方向滑去。我向下摔去,眼睛紧皱着闭上,并发出来一声尖叫。但是当我原本预期脑袋会摔到冰上时,却只有一片寂静。我睁开了一只眼睛。

爱德华利索地接住了我,在旁观者看来我们一定像是身处卡错节拍的交谊舞中一样。"你还好吗?"他问。

"是的,"我说,"请你放开我。"

爱德华帮我站起来。他似乎对用他乐意的任何方式摆弄我十分得心应手,也无需牵扯到自身的重心。"谢谢你。"我说,但是我稍微眯了一下眼睛。我等着他再开口。他才是那个跟我打招呼的人;可想而知他是有原因的吧。我开始在脑子里数到五;如果我数完了他还没有说话,那我就继续朝车走了。

"爱丽丝告诉我你对我在之前……瞪着你……感到不安"他用那种丝滑的声音说(如果有用焦糖制成的声音的话,这便是了),沉稳地注视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我想要道歉。"

"哦,"这不是什么有用的答复,但是我目前没有乐善好施的心情;我想看看没有提示他能说出些什么。

"我很抱歉,"一阵尴尬的停顿后,他说,似乎意识到只说想要道歉似乎并不算是在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说。我在十四岁的时候开始这么说,而不是说"没关系",因为我注意到我常常想为并不是没关系的事情而接受道歉。

"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我回答。

又停了一会儿。我又开始数到五了。

"你想让我陪你走到车旁边吗?"当我数到三时他提议。"我注意到你在冰面上有些困难。"

"不用了,谢谢你。"我说。

这似乎让他吃了一惊。"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片刻之后他问。

我考虑了一下各种不同答案的优缺点,最终我两边都赌了一把:"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的。"他马上说。

"因为我如果和你社交性质地待在一起,我很可能会问你窥探隐私的私人问题,而我宁愿不处于易让我做出无礼举动的状态下。"然后,因为不这么做会让我的声明显得不真实,我转身从冰面上分辨出一条前往停车场的路径。

爱德华当然不会让我离开;他在我旁边大步走着,简单的一迈就抵过我小心翼翼的六步。"你为什么会问窥探隐私的问题?"他随意地问。"因为有好多关于你——其实,基本上是关于你的家庭——的事情都对不上号。"我说,决定了如果我告诉了他之后他还跟着我,就不值得特别小心不对他无礼了。"你神秘得让人分神。"

"你喜欢解谜?"

"我喜欢让谜题不复存在。有谜题意味着我忽视了什么。"我简短地说。

"有意思,"他轻柔地低声说。"我的什么事情对不上号?"

他似乎想让我一直说话,这在未来可能会有用。我陡然停下——小心地,在一块撒了盐的人行道上停下——转身面对他。"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会告诉我缺失的部分吗?"
"也许不会。"他说,以一种他说不定觉得挺淘气的方式笑着。

"那我就没有动机回答你的问题了。"我说,继续朝车子走去。

爱德华的脸沉了下来,他继续跟着我。"什么?"

"只有当我认为你可以为我解惑时我才会向你提及你有什么神秘之处。"我轻快地说。"我并不享受毫无意义地滥用我的好奇心。如果我觉得把心中困惑的事情大声说出来很有意思,我会和朋友或者父母说的。在你可能有意向我隐瞒着什么的合理情境当中,告诉你你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能让你更好地掩饰自己——而我没有兴趣帮忙掩饰我不参与的秘密,因为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正当的理由来保密。"

他一直跟着我到了卡车旁边,尽管在这短暂的路程中他也没想出来别的什么话说。"我猜我们明天再见了。"当我拉开车厢门的时候我说。

"当然,"他说。"明天见。"

我跳到驾驶座上开车回家。



我驶入车道,进了门,开始煮一锅扁豆,因为只要我定时往里加水就很难煮过头,所以无论查理什么时候回来都是热的,可以直接吃。

我拿出笔记本整整写了四十五分钟。等我写完我的手都抽筋了。所有这些令人迷惑的点滴信息,所有这些碎片式的古怪行为,所有我从杰西卡和其他来源听来的事情。我在我写的爱丽丝午餐行为那条旁边敲了好几下铅笔上装橡皮的一端。她对时间的控制太奇怪了。她正好在我要问什么尴尬的问题之前就打断了我,而我很确信我在要说话之前看上去不会有迹象。我以前录过自己说话和写字的视频,只为了打发时间——我的情绪可以被看出来,但是如果我闭上眼睛,随意跳到视频中的某一截再睁开眼的话,直到我的胳膊动之前我是看不出来我是不是要写字的。而我还那个视频中的人呢。

然后又有在早上,那辆货车的事情……

我有个疯狂的想法。

我有个廉价的方法来证明。

这是那种只值得用来验证疯狂想法的测试。如果一个人很睿智的话,他是不会把毕生积蓄和头生的孩子都押在这么傻的事情上的。但是实施项测试所耗费的代价比运用意志力不这么做的代价还要少,既然现在我已经把它想出来了。

我合上了笔记本。我合上了眼睛。

下定决心,当查理回家时。我要告诉他我对库伦一家的一切怀疑。

十五分钟之后,门铃响了。 



下一章

[授权翻译] Luminosity 可见光度 第二章 (1)

第二章 库伦

上学的第二天,我早上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畏惧着午餐。麦克在语文课上和我坐在一起,在埃里克能介入之前就飞快地把我送到了下节课上——埃里克的失望之情很令人担心——但是对广大群众来说我远不是焦点。功课比起前一天来说没有更有趣或更无趣,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来分散我的注意力,我脑子里的仓鼠一遍又一遍无休止地转着"爱德华是怎么回事"的轮子。午饭时,我们又会同处一室,他也许会……好吧,如果付诸于语言的话,我居然在为他也许会瞪我而恐慌,我感到很愚蠢。但是他也许会,而这并不愉快

杰西卡和我一起走到了餐厅,麦克看见了我们,把我们引到他的桌子(杰西卡明显很高兴——这值得过后写下来)。杰西卡其他的朋友,包括安吉拉,在那里找到了我们,围着我们聚集起来。一旦我安顿好,开始四处看,我就发现爱德华的四个兄弟姐妹坐在平常的桌子那,爱德华则没有。

他在午餐时间都没有出现,而当安吉拉,麦克和我朝生物课走去时我的步子几乎要跳起来了。我给了他们那一套关于想要乐于助人的实验搭档的高谈阔论,最后为了加强效果,"现在爱德华都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啊?"麦克抓住机会,说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原来爱德华,还有其他的库伦和黑尔,其实有很多天不上学——在天气好的日子里,全家人都足够热爱户外运动,愿意翘课去徒步旅行和野营旅行。我得到了安吉拉的许可(还有麦克明显的失望)来交换实验搭档,和她一起上课;她觉得她现在的搭档不会介意的。

交换过程挺容易的;我甚至不用对生物老师背一遍完整版的说明,他就敷衍地问了下安吉拉的搭档她可不可以和爱德华坐在一起,得到一个冷淡的耸肩作为答复,就重新安排好了。和安吉拉坐在一起很愉快——她很安静,有点像查理,只在必要的时候说话,但是也没有厌恶说话到惜字如金。有一次,她问了我一个关于我们现在学习的材料和凤凰城所学的的相似内容的问题,我们共同交谈了一会儿,因为和课题有关,所以没有被老师惩罚。

讽刺的是,我急急忙忙到了体育馆,找到了教练,对她背出一系列理由:我的平衡力和婴幼儿——还是喝醉了的婴幼儿——一样,受淤伤的潜力和熟过了头的水蜜桃一样,我保证会在家里在柔软的铺面上对着一本书练习瑜伽,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只要让我别练排球,还有基本上别的所有活动。

可以理解地,教练没有被我做瑜伽的承诺打动,但是说我可以拿个垫子放在体育馆的角落,上课的时候在那里练习, 这样我就可以接受正式的监督。我可能依然会经常摔倒,但是我会摔在容易变形的物体上,而不是无辜的旁观者身上。我可以接受这点,但是对于教练暗示说如果我这么热爱瑜伽,可以开展正式的周五瑜伽课,带领他们练习这一点则不然。我其实并不擅长瑜伽,它只是不像排球一样容易让我对着墙斜冲过去。说不定她会忘了这件事;目前我看不到既能打消这个计划,而又不让我对坚持练习的保证不可信的方法。

我同时还"忘带"了运动服,作为避开打排球的紧急后备计划。于是我一直坐着度过了第二天的课程,但是已经有了其他替换的安排,我打算在明天装备好。体育课不及格会挺尴尬的。




放学后,我需要跑一趟杂货店。在查理家时,食物是我的领域,因为他缺乏对做饭的技巧或兴趣,还倾向于忘记他自己需要吃饭。在我出校园时,我注意到那天上学的两个库伦和黑尔家的双胞胎正在上车:是那辆闪亮的沃尔沃。当然了。认为他们只有美貌而没有金钱简直是愚蠢的想法。

杂货购物不是非常费脑子的活动,所以我整趟旅程都在积极地避免总想着爱德华。没有很好的理由让我这样做,尤其是在他一天都没有出现之后就更是如此了。这就意味着我是因为不好的理由才总想着他,而在我把这些理由刨出来之前,它们是不会消失并不再烦我的。是什么不好的理由在怂恿这些想法呢?

好吧,首先,只是为了排除,他很迷人。非常迷人。不是他的举止——只是在视觉上,还有考虑到我所听到的他的声音。这些一定是在潜意识层面上触动了什么;如果一个丑陋的男孩以同样的方式对我怒目而视,我可能觉得受到的威胁不会更少,但是我可能不会有更清醒的自我意识。我也许会觉得是他的问题。这暗示着的确是他的问题,我不应该觉得这意味着是我做错了什么。爱德华只是一个古怪的家伙,在主观上决定不喜欢我,而别人并没有这样,并且他选择通过充满敌意的瞪视来表达这一点。他长得好看这一事实没有令此更加或者更不可能。

其次,这毫无道理。这简直是神秘得叫人抓狂。然而,只有当理智的可以解决谜团的方法已经存在时,关注秘密才有用。当我考虑到这一点时,我在想问问他的兄弟姐妹会不会是安全的……他们都没有奇怪地看着我。四个人中我觉得爱丽丝,那个更小,看上去不那么像T台模特的女孩,会是最容易接近的。我没有任何关于他们性格的信息,但是外貌在某种程度上属于个人选择,所以在没有更好的方法来辨别时,基于她的外表来做出判断并不是分文不值的。然而,我觉得最好还是先把这个可能性放一放,除非爱德华做出比怒目而视更恶劣的事情。

第三,这感觉很危险。我没有很强的理由认为这真的很危险。在雨中开着卡车往返平价超市买鸡蛋和面包可能都会比爱德华更致命,仅仅是基于一年中有多少人死于车祸,又有多少人是被莫名其妙地激怒的同学杀死。但是比起由我直接控制的一大团金属,另一个人脸上愤怒的表情更像是我设置好去恐惧的东西。大脑进化来是解决社会问题的,而不是担忧在湿滑路面上控制机动车的危险的。

当我把购物车推到收银台时,我已经想了一遍这些思绪。它们有所帮助。仅仅是观察导致干扰的想法的思维过程就非常有用;我很疑惑为什么其他人似乎从来不这么做。蕾妮担忧的能力只受到她注意力集中时间的限制。查理。如果他一开始有沉思的倾向的话,对此表现的更加微妙。我在同龄人中从来没有见到任何迹象,表明他们有能自主地停止毫无意义的胡思乱想的能力。我觉得我其实可以问一些人——之后,当我在福克斯有更亲近的朋友,不会觉得这一论点会使我沦为古怪的境地的时候,而不是在这么早的时候,这时他们正在形成对我的印象。

我回家,做了鸡蛋沙拉,这样无论查理什么时候回家晚饭都已经做好了,回复了我在学校时蕾妮发来的电子邮件。然后我通过尽可能多的写下我能想起来想要写下的东西来使自己忙活起来。当我写光的时候,我开始了数学作业。我在几个小时之后听见查理回来了,于是下楼来一起吃晚饭。

"贝拉?"当他听见我的脚步声时,他喊。

"欢迎回家!"我回答他,在楼梯底部倾到视野中来。"鸡蛋沙拉在冰箱里。"

他给自己盛了很大的一份,看起来很欣赏,而我为自己舀了一小盘。当他去盛第二份时,他问,"所以,你觉得学校怎么样啊?有没有交新朋友?"

"当然,"我说。"我和一个叫杰西卡的女生上了几节课。还有安吉拉是我生物课上的实验搭档;我在午饭的时候与她们和她们的几个朋友坐在一起。我还遇见一个叫埃里克和一个叫麦克的男生——他们都很友好。"我没提到爱德华。没有值得把查理牵扯进来的事情发生,而且,反正他期待的是正面的信息,对此又没有短缺。

"那一定是麦克 牛顿了。是个好孩子——很好的一家人。他的爸爸就在城外有一家户外用品店。他在路过的背包客上赚了很好的营生。"

我从来没怎么问过查理福克斯的人,不过现在我想了想,我觉得他一定见过很多人。问问而不是问爱丽丝,可能会没那么有收获,成本却低很多——当然,要拐弯抹角的问。"你知道库伦一家吗?"我问。

"库伦大夫一家?当然了,库伦大夫是个很棒的人。"

"我更多指的是孩子们——他们在学校有点醒目,我有点好奇。"

查理中等长度的一番演讲让我吃了一惊,自库伦一家搬来小镇之后孩子们的表现是如何超越他的所有预期,从来没给他带来一丁点麻烦,永远不失礼貌,还都定期参加露营旅行,作为健康的、维持一家人感情的活动。他更像是冲着隐蔽的、嗡嗡作响的流言蜚语发作,像是我从杰西卡那儿听到的。而不是针对我所说的话。显然他对当地人感到很反感,他们居然对库伦家做出这么刻薄的评价,当福克斯是如此幸运,能有这么好的一位医生在此居住时。他在说时我也跟着点头;我遇见的唯一一个那家人没有给我带来极好的印象,所以我无法发自肺腑地用语言附和。但是如果我父亲,一名警官,都觉得这家人清清白白,值得称赞,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表示危险是想象出来的。大多数的暴力行为都有先兆。我感到好了一些。

爱德华这一周都没来上学。我适应了学校的日常:语文课上麦克和埃里克坐在我两侧,在课前课后的短暂时间争夺我的注意力。政府课,三角课,西班牙语课,午餐,生物课,然后在体育馆的角落做瑜伽。我惊奇地发现我喜欢瑜伽;在姿势与姿势之间迟缓的动作让人更容易思考。我没有做任何复杂的动作,基本上都是伸展运动之类的——我还避免站立的姿势,以免摔倒——但是老师也没有提出抗议,只是时不时往我的方向看一眼,确保我没有在课上无所事事。我午餐时坐在一起的那群人,以麦克为首,计划在几周内去拉普什海洋公园旅行——不是通常的那种海滩,但也是个海滩,于是我决定去。

周五时有开始怀疑爱德华是不是退学了还是怎样。他不露面让谜团加剧而不是缓解,而小镇也令我失望地没有缺乏可能的八卦。这很奇怪,考虑到只要问杰西卡就能得到关于所有人最隐私的东西;我遇到的传闻更多是关于酗酒问题,怀孕丑闻还有生意起伏,多得我都记不清了。她为什么不能汇报他的事情呢?

我真的觉得我没有那么恐怖以至于任何人要干脆退学。我犹豫地推断,他那么可怕地看着我仅仅是因为我来的时间不巧,而那天之后某种不请自来的事件就把他从福克斯带走了。

周末很平静。查理大部分时间在工作;他已经习惯于把每一天都花在工作上,要不然就要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闲着,一般只在有紧急的钓鱼活动时才出门。我去了图书馆,发现那里极其可怜,对此在给蕾妮的新邮件里直白地提及了。晚些时候我必须去大一些的居住地,像是奥林匹亚或者西雅图,在书店里花上一整天,把如果不是查理的礼物的话本该砸到汽车上的钱挥霍掉——挥霍在书本上,还有卡车的汽油,因为它的油耗太糟糕了,这么长的旅行我需要为此单独设出预算。

星期一,非常冷。停车场的人叫我的名字来问候我;当我知道他们的名字时,我也同样回复,不然我就笑笑,挥手,回复一句更普通的你好。我很舒服。一切都很好。课程很麻痹思维,但是我对学生群体相当满意。

语文课之后,开始下雪了,当我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我停下来惊叹,向上注视着落下来的一缕缕棉絮状的沉淀物。麦克觉得很有趣。"你以前没见过雪吗?"

"只有在电视上。"我说。麦克笑了,然后一团雪泥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我跟随它的路径,注意到埃里克急匆匆地走了,朝着下节课错误的方向。麦克弯下身,开始积累自己的雪球。

"午餐时见。"我告诉他,迅速地移开了。我觉得雪很美,但我怀疑如果我不得不在一场交火中遭遇到它的话,我对之的喜爱就会被毁了。

雪——这是阳历年的第一场——是学校整个早上的话题,如果是下在凤凰城或许会更有道理。不管怎样,我发现不难提起兴趣,既然它对我来说真的很新颖。在我不得不穿梭的建筑之间我尽量避开乱飞的雪投掷物;杰西卡,和我一起走去吃午饭,觉得我这么小心翼翼很傻,但是自己也没有用冰冻的投掷物袭击我。麦克在快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赶上了我们,当融化的冰雪毁掉他脑袋上精心制作的发尖时他笑了。当我们走向午饭时,杰西卡拖他来讨论打雪仗的技巧,这时我习惯性地瞟向库伦家的桌子。

那里坐着五个人。

我一定是比自己意识到的分神了更久,因为杰西卡拉了我的胳膊。"嗨?贝拉?你想要点什么?"

我要他消失,我想,或者至少要个解释。"苏打水就好了,"我大声说。"我不是很饿。"

"你还好么?"杰西卡问。

"我觉得还好。"我们排队等待,取了食物和饮料,朝我们的桌子走去。

麦克很担心我的健康,不停问我我是否觉得还好。我考虑了一下装病,在医务室逃过生物课。坏主意。我如此决定。我不可能永远装病,这也不能让我接近事情的真相。我只需要尽可能地离安吉拉近些,忽略爱德华就行了。但是我克制不住地又抬头看了一下,确保他没有对我怒目而视。

爱德华根本没在看我,而且他在笑——全家人都在笑。男孩们头上都有雪,埃美特在甩头,把雪飞溅到女孩们身上,爱丽丝把午餐盘举起来当做盾牌。那景象如画一般,我注视得更入神了,想要琢磨出我曾经将之与爱德华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怒火去了哪里。没了怒气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捕食者。

"贝拉,你在看什么啊?"杰西卡问。

就在这时,爱德华看过来,与我直接眼神交汇了。

我立刻低下头,被逮到了,但是我很确定他不像之前一样看起来满腔怒火。只是又一次很好奇,就像上一次在餐厅而不是在生物课上发生的一样。他的态度是由房间决定的吗?那得是有多奇怪啊!

"爱德华 库伦在盯着你呢。"杰西卡咯咯笑了。

"是吗?"如果他又开始看上去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她应该会提到的。

"是呀,"她调笑道。

"别再看他了好吗。"我说,转身对着麦克正在进行的讨论——夸张的由雪加持的开战计划——在午餐剩下的时间都把视线集中在自己的桌子上。

当麦克,安吉拉和我一起离开餐厅去上生物课的时候,雪已经变成雨了,他的全部军火都在融化。他,还有大多数的学生,都在呻吟。我很欣慰不用在上课的路上担心雪球了,尽管我怀念雪的装饰,我并不期待在我的第一场降雪中开车回家。

我很高兴我换了实验搭档,在他消失过之后不用紧坐在他旁边。尤其是他还跟老师进行了一场关于新的座位安排的古怪、激烈的交谈,然后才终于挨着安吉拉的前任搭档坐下。我大多数都没有听见,但是他的语调很难以置信,而和他共用一桌的女生更靠前一些,看上去有些被冒犯了。然后爱德华又注视着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沮丧,这是第一次。

我把注意力转到实验课上来,老师已经布置好了,叫我们鉴别显微镜切片的有丝分裂阶段。安吉拉和我一起配合的很好;我们先交替观察切片,然后再检查对方的结果,她犯了一个错误,我看出来了而,据我所知,我没有出错。当她把我们的答案抄到实验单上时,我环顾教室。有一对把书摊开在桌子底下,想把禁止的参考书藏起来不让老师看见。麦克和他的搭档不停地交换、对此两张切片。爱德华又在盯着我,他的搭档对着空气发呆;他们要么是在别人之前就已经做完了,要么就是决定完全无视。

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我很确定之前是黑色。我没把它写下来,可能会记错……但是我很确定它们之前是黑色的。

我再次移开视线。安吉拉的书写非常整洁,所以一直都是她在记录,但是她在边缘上记下来是谁先辨认出了第一张切片,还有我看出来的那个错误,这样分数就能正确分配了。我微笑,对她小声说我很感激,她也温暖地笑了,回谢我指出她的错误。

老师转过来记下每个人的分数。我勉强能偷听到爱德华和他的搭档得了满分。所以是做的快,而不是放弃。安吉拉和我,还有另外一对,做的同样好;其他人都有遗漏的地方。

当仪器被收起来,老师在分数册上记下每个人的分数时有一阵乱,然后大家的注意力就集中在老师用来讲解实验的幻灯片上。我走了一会儿神,基本上只是盯着教室前方有细胞图片的明亮的方框。有的时候我留心一下爱德华的注意力在何处。每一次都是在我身上。我在想老师有没有注意到这点。我总发现他在盯着我,只让我更想频繁地去确认。最终我朝他做了个鬼脸——试图用眼神表达"你是怎么回事"——然后他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都转身面对教室前方,身体语言很紧绷,但是视觉注意力不在我身上了。

当下课铃响的时候爱德华敏捷地冲出了教室。我在某种程度上怀疑他会潜伏在去体育馆的路上,在我经过的时候向我攀谈,要求我说出让他觉得如此沮丧的秘密。我紧跟着麦克。"那可真糟糕,"他呻吟道。"他们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你是怎么做得这么好的?"

"我之前做过,"我说。"用鱼,不是洋葱,但是概念都是一样的。"

"真幸运,"麦克评论,然后他开始抱怨正在消失的雪。

在我做瑜伽时,我坚持一套四个动作的简单组合,给我留下更多注意力来思考。我决定不间断的瞪视是一种足够值得警醒的骚扰行为,如果我觉得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此引起教职工的注意。我决意爱德华有两天的时间来停止这一行为,否则我会尝试和爱丽丝谈谈,如果那也没有任何结果的话,他有一周的时间,然后我会和生物老师谈谈,如果那还没有效力的话,我会再等上一周,然后介入查理。查理对那一家人的认可,我很确信,不会抵得过我的控诉,尤其是我大概还可以让同样受认可的麦克来支持我。在超过两周的瞪视之后,如果会有那么糟的话,麦克会注意到这点的。他有足够关心我。(我还是需要为此想出些办法,但是这是个次要的问题。)

体育课之后,我回到了我的卡车,跳入车厢,打开暖气温暖我的双手,以便更好地握方向盘。一分钟后我开始慢慢移出停车场。在我出去的时候,我注意到爱德华和爱丽丝站在他们家的沃尔沃旁边。看起来他们好像在争吵。他们没有大声到我可以听到,即使我关了引擎,摇下窗户也不行,但是争吵显然很激烈。

我从来没有和爱丽丝有一场古怪的、间歇式的瞪眼比赛,所以即使我再怎么虚荣,我也不可能认为这场对话是关于我的。她没有什么已知的关于我的信息,或者是对我的想法,可以来捍卫或者反对的。我继续朝家走。

第二天早上,我像平常一样开车去学校,停好车,从卡车里出来。并不完全和平时一样。当我关上卡车门,转过身来时,我发现爱丽丝 库伦站在我旁边。

"你好,"她快活地说,她的眼睛和昨天爱德华的一样,是金色的。"我的名字是爱丽丝 库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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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Luminosity 可见光度 第一章 (2)

我朝空椅子走过去。直到我治好自己每隔十五秒就看他一次的习惯之前,这会是很尴尬的。我希望这门课会教些新的、不熟悉的,容易应付的东西。

当我接近时,他看向我。不是像在餐厅那样有所期冀的,迷惑的眼神。他看起来简直是暴怒,而且他在看向我。我自动地在这威胁性的目光下退缩,干脆利落地被过道上的一本书绊倒了。几乎没我在新的实验桌上稳住自己,我重新站稳脚跟,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了。我吓得魂不守舍——暴怒的人通常都很危险,可能会伤害我,我根本没有概念到底是什么惹着他了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不这样做从而安抚他这样他就不会突然爆发然后伤害我。除了我们班上还有十八个学生,加上老师——如果杰西卡没想到提及任何暴力丑闻的话,他肯定应该会有足够的自制力,不会在无数目击者面前爆发。在我想明白他有什么问题之前,我只需要在他在附近的时候跟着人群就好了,就这样。当我在座位中重新调整自己的时候我努力控制自己的颤抖。

这节课讲的是细胞解剖学。我已经学过了。老师的讲课方式不足够吸引人,当我左边有一个恐怖的让人分神的存在时并不能引起我的注意。

爱德华在餐厅没有这样看我,其他人也没有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我。我一个字都没有跟他说——他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介绍自己而感到被冒犯了?是不是有什么线索提示我应该这样做,而我没有注意到?我闻起来怪怪的吗?我歪了歪头,把一绺头发弄到鼻子附近;闻起来是我的洗发水的味道,有点水果味,很清新。他对人造草莓香气过敏吗?

我偷瞟了一眼,希望能得到更多线索。他完全僵硬——他是否在呼吸,我看不出来——而且离得很近,他的哥哥们不在旁边,他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幼小纤瘦了。

他又一次瞪着我,黑色的眼睛里是无杂质的仇恨。我把椅子挪远了一英寸。如果他能用目光把我粉碎成原子的话他早就做到了。我下定决心要换课——至少换实验搭档。我看着和安吉拉坐一桌的女生,想着她会不会接受贿赂,和爱德华库伦坐一桌。或者说搭档是指派好的?我需不需要说服老师?需不需要主动洗玻璃仪器——

下课铃响了,我几乎跳了起来。我想要带着笔记本回家,写下我的恐惧与困惑,让脖子后面别再汗毛倒竖。爱德华站了起来,没有看我——他真——然后第一个出了教室。

我静静地待在原地。我想让自己镇定下来。我还想让他先行一步,不管他是要去什么"不靠近我"的地方。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屏住一会儿呼吸,然后又呼出来。我想要回忆起麻痹情绪的流程,但是我没有足够的信息来相信我无需害怕。也许不存在真正的危险,但是危险可能存在,而我的大脑想要保留这份恐惧,以防它会在之后的一场高速跨校园追逐中发挥重要的激励作用。我会保持惊吓,直到,不管以何种方式,危机解除。

"你不是伊莎贝拉 斯旺嘛?"一个男孩的声音问。

我抬头看。说话者奇迹般地毫无威胁,至少就我目前所能判断的来说。(真棒,我想,现在我要怀疑我所有的同学都是拿着斧子的杀人狂吗?如果我是在今天早上的政治课上遇到这个男孩,我会感觉很安全,而且我这样想是正确的,他现在不会比那时更可能或者更不可能袭击我,所以我现在应当对他感到安全。我的情绪勉强地接受了这个逻辑。)说话者是一个奇迹般毫无威胁的,可爱的金发男生,他的头发上覆满了发胶,做成一排排尖刺的造型。他正冲着我笑,很友好,没有怒火中烧,满腔激愤。

"是的,"我今天第十次说,"但是我喜欢别人叫我贝拉。"我也冲他笑了。

"我是麦克。"他说。

"你好,麦克,认识你很高兴。"

"你需要帮忙找到下一堂课的教室吗?"他殷切的说。

"是体育课。"我点点头并起身,扶了一小下实验桌。

"我下节课也是体育!"他好像对此十分激动,很容易就因这个小小的巧合而快乐。我努力汲取他的兴奋,让自己振作起来。麦克在去体育馆的路上一直在说,这让我容易了许多。显然他在十岁之前都住在加利福尼亚,觉得这是个极好的理由,来和我一起感叹当地阳光的匮乏。他在语文课上也看到我了,但是没有机会介绍自己,因为埃里克抢了先。

我扮演倾听麦克的恭维的角色在我们进入体育馆时突兀地停止了,他说,"你是用铅笔扎了爱德华 库伦还是怎样?我从没见他这个样子。"

"我对于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烦躁没有一点概念。"我马上说,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只是说话全面,而不是像经律师培训过一样。"我都没跟他说过话。"

"他这人很奇怪,"麦克告诉我,落在后面而不是转弯去男生的更衣室。"如果我那么幸运,坐在你旁边,我一定会和你说话的。"

对于开展对话的同情是很好的……"幸运"这个词却敲响了一点警钟。在搬到福克斯之后马上就卷入一场比友谊更亲密的感情是不可行的。我对麦克笑了,走进了女更衣室。体育老师给我找了一套制服,但是没有让我参加当天的活动,也就是排球——这是件好事,因为我很容易就会有淤青,不想整周都前臂又青又紫的到处走。或者,以我的优雅程度这是十分有可能的,我会撞到一根支网子的柱子上,最终流着血趴在地上。

体育课上完之后,我这一天也就完事了。我确保我的小纸条都由相应的老师签了字,然后就去接待办公室把它们交上。外面很冷,我冲进了那色彩斑斓的建筑。在我意识到屋子里除了那个我早晨见过的秘书之外,还有爱德华 库伦之前,门已经关上了。我的运气在于他没有注意到,或者是忽略了,我进来了;我移到墙边,等着他办完事,让接待员空闲下来。他们似乎在争论。几句话过后,我意识到他是想让她把他从我们一起上的生物课中转出来,调成其他课程,任何课程。他有着奇怪的丝滑的声音——我怀疑他是一直都这样说话呢,还是只是为了说服秘书才施展的魅力。我有些疯狂地想着他会不会唱歌。

考虑到时间上的巧合,还有麦克对爱德华敌意行为的评价,这转课的企图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似乎是不可能的。然而——我想要什么呢?我想要永远不再以那种方式被人注视。如果他想上别的课也是一种可喜可贺的摆脱,我祝他好运。

门再次打开,使得一股冰冷的空气进入办公室。一个女生探头进来,把一张纸条放到柜台上的铁丝篮子里,又溜了出去。当门在她身后关上时,爱德华缓缓地转过身来,用仇恨的眼睛着我。"没关系,"他简短地对招待员说。"我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了。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然后他就消失在了外面的寒冷之中。

"你的第一天过得怎么样啊,亲爱的?"接待员温和地问。她没有看到爱德华的表情,很显然也看不出来我在靴子里瑟瑟发抖。

我考虑了一下撒谎,考虑了一下说出全部真相,最终说道,"我遇到了许多很好的人。"

我交上纸张后在办公室拖延了一会儿,假装系鞋带。如果爱德华这么想躲开我,我不会给他找麻烦的。当我走到卡车边时,停车场几乎都空了。我开车回家,怨恨又不解。

当我完事之后,我的笔记本会后悔造就它的树木居然有发芽的那一天。

"好的事情",我的笔记本如是写。"埃里克,杰西卡,安吉拉,杰西卡的朋友们,还有麦克都很友好。功课看起来挺轻松(三角或是例外(和杰西卡学习?(她擅长数学吗?)),体育绝对例外(弄断脚趾之类的?找找出勤规则(尽可能跳最糟的那几天)查查有没有替换的达标方式可供选择(这是那种写一篇足球史论文就可以的学校吗?)))"

"待解决的事情",下一部分写道,"爱德华是怎么回事?查看关:以上功课的例外。杰西卡或在个人信息无法信任。麦克太友好太快。"

我看着第一条"待解决的事情"。我又看了一会儿。我完全没有头绪。我的脑子产生了一些假说,但是没有一个是真实到足够认真考虑的,更别说展开讨论了。爱德华不是一个处于实验阶段的机器人,程序规定他要对离他十英尺近的来自凤凰城的女生露出恐怖的表情。爱德华不是一个疯狂的反政府主义者,认为警察和他们的家人都该死。爱德华不会相信他可以用视线在我的头颅上钻出孔来,从而学到更多关于大脑的知识,并在生物课上拿到高分。

这些都没有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决定了目前我没有方法在这一问题上取得进展。而且他还在生物课上呢。我朝着"爱德华是怎么回事?"画了条箭头,在另一端写道"与生物老师讨论情况,要求换搭档。"如果爱德华发现其他的科学课都满人了,我一定也会发现同样的事情,但是我不一定非得坐在他旁边。如果"他很恐怖地盯着我"不足以打动老师,我可以取而代之说我才刚来,不知道上课的全部流程,想要一个更愿意花时间教我熟悉填写实验报告之类的东西的实验搭档。当然,这样我就不会用过多的问题打扰老师了。

我继续。"跟杰西卡谈谈三角的事。"我写道。"跟体育教练说我也许内耳有问题,模糊地暗示我把脑袋撞开花的话会提起诉讼之类的事情,然后求他。经常"忘带"制服,找一些教练负责的杂活,主动帮他做以示补偿。或许清洁体育用具或做文书工作之类的?或想出没那么有风险的事情代替?"

"不要在杰西卡在附近时把想法写在笔记本上,除非是在上课可能记笔记的情况下。只跟她说非私人的东西"

还有麦克……是个难题。没有明显的迹象表明麦克是怎么回事;我总不能告诉他"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因为你太可爱了,而且你没有让我为性命担忧"。我想要劝阻他纯粹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连自己想要从约会,浪漫,以及其他这一类型的事情中得到些什么的皮毛都没抓到。而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对此通过实验来测试,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参与其中的人来说,似乎都是特别危险的。

我以前无需面对如何拖住别人的问题,因为在凤凰城从来没有人和麦克一样,像小狗狗似的跟着我。刚刚才搬过来似乎也不是一个与人配对的好时机,这时候我还在熟悉着周围的一切,判断力可能会有偏差。而且我不知道麦克到底为什么对我感兴趣——事实上,这点我也只是猜的,虽然貌似是个很有道理的猜测——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有有什么性格品质可以弱化,以达到让他失去兴趣的目的。他倒是也没具体说过,于是我决定单纯地等一等,看看会不会有好的计策冒出来,会是很安全的。"等等看,尽量别鼓励他。"我写道。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做了作业——在别的本子上。在一月份开始在新学校上学的缺点是,我没办法慢慢提高。不管怎样我还是设法在合理的时间内上了床。尽管那天晚上没下雨,风却很大,我辗转反侧了一会儿才设法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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